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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治国先生的博客

欲使文章通造化 息心下意气浩然

 
 
 

日志

 
 
关于我

党治国先生,1936年生于陕西省韩城县党家村。1954年以陕西榜首考入清华大学。1957年打成右派,当农民2年,矿工10年。“文革”中判刑20年。1986年陈祖芬在《理论狂人》中推出了作者的共有制理论。重要著作有《理论 信仰 现实》、《政治经济学批判----半个地球一个世纪的迷雾》、《埋没的思想》、《和谐社会》、《天赋私产宣言》、《科学的良心》、《陕北民企调查》、《人的发现与自觉》以及诸多杂文、时评与随笔。反思中国历史的巨著《资识通鉴》,140万字。先生2004年1月皈依基督,2008年4月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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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识通鉴》第三卷(上)21 坚守仁孝忠恕的慕容视连父子;  

2010-09-25 13:25:17|  分类: 《资识通鉴》第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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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坚守仁孝忠恕的慕容视连父子;桓温:“不能流芳百世,也当遗臭万年”;“君不君、臣不臣”的东晋;“君君、臣臣”的苻坚、王猛

 

公元371年         辛未

晋废帝司马奕          七年(太和六年)

  简文帝司马昱        元年(咸安元年)

前秦苻坚              十五年(建元七年)

前凉张天锡            九年(太清九年)   

代王拓跋什翼犍        三十四年(建国三十四年)

 

【原文译白】吐谷浑王慕容辟奚,闻知杨纂(氐王)兵败,五月,派遣使者向前秦献马千匹,金银五百斤。前秦任命慕容辟奚为安远将军,封为漒川(地名,在今甘肃省卓尼县)侯。慕容辟奚,是慕容叶延的儿子,好学,仁厚,无威严而乏果断。他的三弟专断恣肆,国人视为祸害。长史钟恶地,是西漒的豪族酋长,对司马(官名)乞宿云说:“三弟放纵横暴,势力超过国王,将要导致亡国。我们二人位居元辅,岂能坐视!明天是十五,早上文武朝会,我将讨伐三弟。国王左右都是我们羌族子弟,只要使一个眼色,立时就将他拿下。”乞宿云请他先向国王报告。钟恶地说:“国王仁厚而缺乏果断,如果报告他,必然不从。万一事情泄漏,我们家族将没有遗类。事情已经出口,怎么可以中途改变!”于是在朝会坐中收捕三弟,将他杀死。慕容辟奚惊惧得跌落到床下。钟恶地、乞宿云赶紧前去扶起说:“臣昨晚梦见先王敕命说:‘三弟将发动叛逆,不可不予讨伐。’所以将他诛杀。”慕容辟奚由此发病,神情恍惚,交待世子慕容视连说:“我害了我的同胞兄弟,到地下如何见他!国家的大小事情,任由你来处置。我今后余年残命,混口饭吃罢了。”忧愁而死。

慕容视连继位,七年不饮酒游猎;军政大事,全都委任将佐。钟恶地劝谏他,认为君主应当自找娱乐,建威布德。慕容视连哭泣说:“孤自先世以来,以仁孝忠恕相承。先王感念兄弟友爱不终,悲愤而亡。孤虽然继承王业,不过尸位素餐而已,声色游乐,岂能安享!建威布德之事,只好付诸将来了。”

 

柏杨先生曰:慕容辟奚父子的行径,十分怪诞,因而我们怀疑它的真实性。老弟被杀,老哥忧虑而死,有这个可能;但侄儿怀念叔父,不但七年不理国政,甚至要一辈子不理国政,就没有可能。任何忧伤的情绪,都无法维持如此之久,连所谓圣人,对老爹亲娘之死的哀悼,都不得不以“三年”为限。更重要的是,君王对三弟的强烈忧伤,势将激起凶手的反击。如果凶手势力太弱,不敢反击;那么,身为国王的苦主,不去执法,不去复仇,却只一味坐在那里哭泣得天下皆知,岂不反常?

 

治国先生曰:慕容辟奚父子的行径,看似怪诞,其实不难理解。慕容视连说得清楚,他们家族自先世以来,一直以仁孝忠恕相承。在这种环境中,养成了仁懦的性格。虽然钟恶地擅权杀了三弟,但身为国王的慕容辟奚和继承了王位的慕容视连,困于“仁”、“懦”二字,非但不可能对钟恶地进行血腥报复,甚至连谴责的言词也说不出口,只能沉浸在无尽的自我悲伤中,始终不能自拨。一个利益分立、争权夺利的社会,是一个病态社会。当正常的个人无力改变这个病态社会而又不能适应它时,结果只能是正常的个人变得不正常,而适应了不正常社会事实上变得不正常的人,反倒显得正常了。美国著名心理学家弗洛姆发现了这个事实,得出了“精神病人是最正常的人,正常的人反而是精神病人”的惊人结论。慕容辟奚父子处在极端的乱世,竟然继承了祖上仁孝忠恕的品质,心灵一点没有被污染,说明他们恰恰是当时最正常的人;而适应了权力斗争、互相杀戮如钟恶地等人,实际上是不正常的、病态的人。正因为他们不正常,才丝毫不为自己的杀人恶行产生负罪感。柏杨先生以“正常人”的逻辑分析慕容视连,感到难以理解。他最后质疑慕容视连的表现“岂不反常?”恰恰问到了点子上。慕容视连确实“反常”,甚至患上了精神病。他坚守仁孝忠恕的表现,既非“常人”所能理解,就是他“反常”的证明。正因为他“反常”,才成为这个乱世最值得尊敬和同情的人。

 

【原文译白】东晋大司马桓温,恃其材略位望,私下里有不臣之志,曾经抚着枕头叹息说:“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也当遗臭万年!”术士杜炅(音jiǒn),能知人贵贱,桓温问他的禄位能达到什么地步。杜炅说:“明公功勋盖宇宙,位极人臣。”桓温不高兴。他原想立功河朔,以收时望,回来再接受“九锡”(“禅让”前奏)。后来遭遇枋头之败,威名顿挫。攻克寿春后,他问参军郗超说:“足以洗雪枋头之耻了吧?”郗超回答说:“不能。”久后,郗超在桓温处过夜。半夜,郗超对桓温说:“明公难道没有什么心思吗?”桓温说:“你是不是想说什么?”郗超说“公担当天下重任,今以六十岁的年纪,在重大的军事行动中挫败。除非建立不世勋业,不足以安定满足人民的希望。”桓温说:“那应该怎么办?”郗超说:“明公若不做伊尹、霍光那样的事情(指废帝立帝),就不能树立绝对权威,镇压四海。”桓温素来就有此心,深以为然,于是与郗超谋定计划。因为晋帝向来谨慎,找不到过错,而床笫之事便于栽诬,就编造说:“皇帝早年就阳痿,他宠幸的男子相龙、计好、朱灵宝等,侍候皇帝在宫中安寝。两个美人田氏、孟氏,生育三个男孩,将要建立储君,封为诸王,改变皇家血统。”秘密在民间传播这种说法,时人无法判断虚实。

十一月初九,桓温从广陵(今江苏省扬州市)返回姑熟(今安徽省当涂县),屯驻于白石(今安徽省马鞍马山市采石矶西南)。

十一月十三日,桓温抵达建康(京师),暗示褚太后,请求废黜皇帝(司马奕),立丞相会稽王司马昱为帝,并草定太后令,呈太后过目。太后正在佛室烧香,内侍启奏:“外面有急事奏闻。”太后出来,靠着门户看了几行奏章,就说:“我原来就怀疑这事!”看到一半,就停下来,要过笔加批几句说:“未亡人不幸,经受如此的百般忧愁。感念死去的和在世的人,心如刀割!”

十一月十五日,桓温在朝堂召集百官。废立皇帝之事,好多代都没有发生过,无人知道典故和程序,百官震栗。桓温也表现不安,不知该怎么办。尚书左仆射王彪之,知道事情不能逆转,就对桓温说:“公是皇家的阿衡(商代伊尹担任的官名,曾流放商王太甲,此喻其辅导帝王,主持国政),应当依据先代事例。”于是命取《汉书·霍光传》,礼仪制度,一会儿就确定下来。王彪之穿着朝服,当阶而立,神采毅然,曾无惧容,文武官员的仪式准则,都由他一一决定,朝廷因此对他都很佩服。于是宣布太后之命,废黜皇帝司马奕,改封东海王。以丞相、录尚书事、会稽王司马昱继承皇位。百官进入太极殿,桓温使督护竺瑶、散骑侍郎刘亨收取皇帝玺绶。废帝司马奕穿戴白袷(古代未仕者戴的帽子)单衣(次于朝服的服装),步行走下西堂,乘坐牛车出神虎门,群臣拜辞,莫不嘘唏。侍御史、殿中监率领兵士百人护送他到东海王府第。桓温率领百官准备乘舆法驾,到会稽王府迎接会稽王司马昱。会稽王在朝堂改换服装,戴平头帻,著单衣,向东流泪,跪拜接受玺绶。当天,即皇帝位,改元“咸安”。桓温留驻中堂,分兵屯卫。桓温有足疾,皇帝下诏,特许乘车入殿。桓温编写了讲话稿,想陈述废帝立帝的本意。皇帝司马昱一见他的面,止不住眼泪流下数十行。桓温惊惧,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太宰,武陵王司马晞,好习武事,为桓温所忌惮,想要废除他的王位。告诉王彪之,彪之说:“武陵王在皇族辈分最高,没有明显罪过,不可以仅仅因为猜嫌,便废除或者贬降。公拥立圣明天子,应当崇奖王室,与伊尹、周公共享美誉。这是大事,应当进一步深思详察。”桓温说:“这事已经定了下来。你不要再说了。”十一月二十一日,桓温表奏:“司马晞聚集结纳轻佻剽悍之徒,他的儿子司马综骄傲残忍。袁真叛逆,他也有牵连。我近日猜疑害怕,司马晞将成为乱阶。请求免除司马晞的官职,以亲王的身份回到封国定居。”皇帝听从。同时免除了司马晞的世子司马综、梁王司马囗(缺字,左王右逢)等人的官职。桓温使魏郡太守毛安之率领部下宿卫殿中。毛安之,是毛虎生之弟。

 

起初,殷浩去世,大司马桓温派人挟带唁函前去吊丧。殷浩之子殷涓既不答礼,事后也不晋见桓温道谢,而与武陵王司马晞交游。广州刺史庾蕴,是庾晞之弟,素来与桓温有嫌隙。桓温忌恨殷、庾宗族强盛,想要除去。十一月十七日,使其弟桓秘,逼迫新蔡王司马晃,到太极殿西堂叩头自首,自称与司马晞及其子司马综、著作郎殷涓、太宰长史庾倩、太宰掾曹秀、舍人刘强、散骑长侍庾柔等谋反。皇帝对着他流泪,桓温把他们都收捕交付廷尉。庾倩、庾柔,都是庾蕴之弟。十一月十九日,桓温杀东海王司马奕和他的三个儿子与其母。十一月二十日,御史中丞谯王司马恬秉承桓温旨意,请求根据法律,诛杀武陵王司马晞。皇帝下诏说:“我心中悲伤惋惜,惶恐不安,听都不忍听,何况让我说。再详细讨论!”司马恬,是司马承的孙子。于是桓温重新上表,坚决请求诛杀司马晞,言词甚为冷酷严厉。皇帝于是亲手写诏书给桓温说:“如果晋室的国运绵长,公便应该奉行前次的诏书;如果大运已去,我请求退避贤路。”桓温看着诏书,流汗变色,于是请求废黜司马晞及三个儿子皆为庶人,家属都迁徙到新安郡(今浙江省淳安县)。十一月二十二日,免新蔡王司马晃为庶人,迁徙衡阳。殷涓、庾倩、曹秀、刘强、庾柔,皆灭族,庾蕴饮鸩而死。庾蕴之兄东阳太守庾友的儿媳妇,是桓豁的女儿,桓温特加赦免。庾希听到家族遭难,与弟会稽参军庾邈及儿子庾攸之,逃到海陵陂泽中。

桓温诛杀了殷、庾两个家族后,声势显赫,侍中谢安看见桓温,都要在很远处就下拜。桓温吃惊说:“安石(谢安字),你怎么能这样?”谢安说:“从来没有君王拜于前,而臣下作揖于后的。”

 

十一月二十五日,桓温到白石,上书请求回归姑熟。十一月二十六日,皇帝下诏书,进升桓温为丞相,保留大司马,留在京师辅政。桓温坚决辞让,请求归镇。十一月二十七日,桓温自白石回到姑熟。

 

十二月,大司马桓温上奏说:“废黜流放的人,应该屏弃到远方,不可以使他们接近老百姓。东海王应该依照汉昌邑王故事,在吴郡(今江苏省苏州市)修筑府第,让他居住。”太后下诏说:“贬东海王为庶人,于情不忍,可特别封他一个王位。”桓温又上奏说:“可以封他为海西县侯。”十二月二十六日,封司马奕海西县公。

桓温威振内外,皇帝虽然处在尊位,也只能拱手沉默,常害怕废黜。先是荧惑星(火星,古人认为荧惑星所在,必有殃咎)守太微端门(太微为星名,属太微垣星区。端门指左、右‘执法’两星之间),过了一个月,海西侯就被废黜。十二月二十七日,荧惑星逆行入太微(古人认为太微是天子之庭),皇帝感到非常讨厌。中书侍郎郗超当值,皇帝对他说:“寿命的长短,我本来不在意,只在意不再发生近日的事情。”郗超说:“大司马臣桓温,正忙于对内巩固社稷,对外经略恢复中原。非常的事变,臣以全家百口性命担保。”等到郗超请急假看望父亲,皇帝说:“致意尊公,家国之事,到了这种地步,由于我不能用道来保卫匡扶,惭愧叹息之深,语言怎能表达!”因此而吟咏庾阐的诗:“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接着泪下沾襟。皇帝风度仪表非常美好,也有优良的容貌举止,留心典籍,坐席上落满灰尘,也怡然自得。虽然神采识见都安逸旷达,然而没有济世大略,谢安认为他属于惠帝之流,就是稍微擅长清谈罢了。

 

柏杨先生曰:司马衷是一个智力不足的智障儿,司马昱是一个性情懦弱的老纨绔,比司马衷的智慧,高出千倍,看他如何保护司马晞,便知他智商不低。司马衷时,皇帝权威仍在,有司马昱一半清醒,至少可保住亲生之子。

 

【原文译白】郗超因为桓温的缘故,朝中都以畏惧的态度事奉他。谢安曾经与左将军王坦之一块拜访郗超,天晚尚不得见。坦之想要回去,谢安说:“你就不能为了性命忍受一会儿吗?”

 

治国先生曰:司马奕、司马昱和桓温之间的关系,是典型的“君不君,臣不臣”。就是说,君主不像君主,臣僚也不像臣僚。这种局面的出现,当然与当事人的品质和能力有关,但根本的原因却不在这里。司马昱先生当上皇帝后,苦不堪言,真正是“困于心,衡于虑;征于色,发于声”,然后他才有了那么一点西醒悟。根本的问题,就是他对郗超先生所说的那句话:“家国之事,到了这种地步,由于我不能用道来保卫匡扶”。家道这里不去说了,国之大道,则是“天下为公”,这是中国传统政治哲学的核心价值。即使是家天下,“天子”也承担着“奉天子民”的责任,在一定程度上必须保持政权之天下公器性质,才使社会不致由混乱而倾覆。晋政权从一开始就埋下了“失道”的种子。主要责任不在司马昱身上,也不在司马奕身上,而是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这些老祖宗,开头就把事情弄糟了。糟就糟在,这个王朝是建立在家族私利绝对压倒天下公器的基础上。无论是司马奕还是司马昱,都无力改变这个基础,只能听天由命地维持一天是一天,维持一年是一年,等待着大厦倾覆的那一天。

 

【原文译白】前秦天王苻坚闻知桓温行废帝立帝之事,对群臣说:“桓温前败军于灞上,后败军于枋头,不能反思己过,自贬以谢百姓,反而通过废除君主来娱乐自己。六十岁的老头子,举动竟然如此,将何以自容于四海乎!谚语说:‘怒其室而作色于父(生老婆的气却对父亲摆脸色)’,说的就是桓温这类人。”

前秦车骑大将军王猛,认为管辖六州的责任太过繁重,奏言秦王苻坚,请求改授贤德的亲属。再就是原命自己直接选拔地方郡守、县令一事,已经停止。请另外任命一州,以便效命。苻坚回报说:“朕对于卿,义则君臣,亲逾骨肉,就是让齐桓公与管仲、燕昭王与乐毅、刘玄德与孔明复生,我也自认为超过了他们。人主劳于求才,逸于得士。既然以六州相委,朕就没有东顾之忧,并不是对你特别尊崇,而是朕自求安逸。取之不易,守之亦难。如果任非其人,祸患生于意外,岂独朕之忧,也是卿之责。所以才宁可使丞相虚位,而先把陕县以东分给卿治理。卿没有理解朕的用心,太不符合朕一惯的希望。实行新政急需人才,应加紧选拔。等到东方教化和谐,再衮衣西归。”于是派遣侍中梁谠,前往邺城传达旨意,王猛才继续行使职权。

 

治国先生曰:苻坚先生自认为他与王猛之间的关系,超过了齐桓公之于管仲,燕昭王之于乐毅,刘备之于诸葛亮,并非夸大其词。我们从苻坚和王猛的关系上,看到了君主立宪制的某种雏形,也看到了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现代企业制度的雏形。可以说,苻坚先生通过对王猛的完全信任,首创了内阁制,其特点是内阁独立行政,具有人事任命和行政决策权,只须事后向君主备案即可。有了王猛,苻坚先生遂成为中国历史上最会当皇帝的人。他的信念是“人主劳于求才,逸于得士”。陕东事无大小,全权委托王猛,并非对王猛个人的尊崇和褒奖,而是为了自己能享安逸。当然君主的安逸,以天下的安逸为条件,而不可能建立在天下鼎沸的火山口上。如果把他们的关系制度化,把苻坚化作立宪君主,而把王猛化作议会和内阁,时移世迁,从君主制度转化为民主制度并非没有可能。

 

公元372年         壬申

晋简文帝司马昱        二年(咸安二年)

前秦苻坚              十六年(建元八年)

前凉张天锡            十年(太清十年)   

代王拓跋什翼犍        三十五年(建国三十五年)

 

【原文译白】前秦冠军将军慕容垂奏言天王苻坚说:“臣的叔父慕容评,是燕国的恶来(殷纣王宠信的亡国佞臣,力大,善谗毁)之辈,不宜让他再玷污圣朝。愿陛下为燕国把他杀掉。”苻坚于是调慕容评出任范阳太守,燕国的诸王都调任边远郡县。

 

臣司马光曰:古代的人,灭人之国而人民喜悦,为什么?为民除害的缘故。那个慕容评,蒙蔽国君,专制朝政,妒贤嫉功,愚昧昏暗,贪婪暴虐,导致国家丧亡。国家丧亡而不能以身殉国,逃遁被擒。秦王苻坚不能首先诛杀,反而施以宠爱而授以官爵,是爱一人而不爱一国之人也,这样就丧失了太多的人心。所以施恩于人而人不知感恩,竭诚于人而人不能报之以诚。苻坚最终功名不遂,无容身之所,是他的作为不得其道的结果。

 

【原文译白】前秦天王苻坚下诏说:“关东之民,学通一经(《诗经》、《书经》、《礼经》、《易经》、《春秋》),才成一艺(六艺:礼、乐、书、数、射、御)者,所在的地方政府,聘之以礼,选送到朝廷。在官任百石以上之职者,学不通一经,才不成一艺者,罢官为民。”

 

六月十二,前秦任命王猛为丞相、中书监、尚书令、太子太傅、司隶校尉,特进、常侍、持节、将军;保留侯爵。任命阳平公苻融使持节、都督六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冀州牧。

 

柏杨先生曰:苻坚对王猛至为倚重,从历次擢升,可看出巴不得把所有官职,都由王猛一人兼理。

 

【原文译白】八月,前秦丞相王猛到长安,再加任都督中外诸军事。王猛辞让说:“丞相责任重大,太子师傅地位尊崇,尚书令事情繁忙,司隶校尉担子沉重,总督戎机,出纳帝命,文武两寄,巨细并关,以伊尹、吕尚、萧何、邓禹的贤能,也不能兼任,何况臣猛并不像他们那样贤能。”奏章呈上三四次,前秦天王坚决不许说:“朕正在混一四海,除过卿,没有人可以委任;卿不得辞让宰相,就像朕不能辞让天下一样。”

王猛担任丞相,苻坚端坐拱手于上,无为而治;百官听命克己于下,军国内外之事,无不由王猛决定。王猛刚明清肃,善恶分明,放黜尸位素餐的混混,显拔压抑埋没的人才,劝课农桑,练习军旅,官必当才,刑必当罪。因此国富兵强,战无不克,秦国大治。苻坚指示太子苻宏及长乐公苻丕等人说:“你们事奉王公,要像事奉我一样。”

 

柏杨先生曰:从史书上有关王猛政绩的记载,看出一个成功的政治家,即令在战时,也可以创造出一个善恶是非分明的太平盛世!“每个官员对他所担任的职务,都能胜任愉快;每项刑罚,一定都有犯罪证据,国家富裕,武力强大!”三百余年大分裂时代中,中国像一块血腥的沙漠,到处狂风滚石,禽兽奔腾,人们互相吞食,只有王猛治理下的前秦帝国,是沙漠中的惟一绿洲,每人都享有安富尊荣。这正是中国人一直追求的理想世界,显现出法治的奇迹。

法治是惟一的治国途径,不管什么种族,不管什么时代,也不管开发到什么程度,只要踏上这个途径,社会就会日臻健康。问题在于,人民必须担任苻坚大帝的角色,有能力和决心铲除樊世(参考三五八年九月)、强德(参考三五九年八月)之辈。

 

【原文译白】七月二十三日,晋帝司马昱病危,紧急召请大司马桓温入朝。一日一夜连发四次诏书,桓温推辞不至。起初,皇帝还是会稽王时,娶王述的堂妹为妃,生世子道生及弟俞生。道生疏懒没有品行,母子皆囚禁废黜而死。其余三子,司马郁、司马朱生、司马天流,都早夭。其他姬妾,十年来没有怀孕的。会稽王使善相面者一一看视,回答都是:“不是这个人。”又使他看那些侍婢宫女,有一个名叫李陵容的女子,在纺织作坊,面黑身高,宫人称她“昆仑”,相面者吃惊地说:“就是这个人!”会稽王召她同床,生下儿子司马昌明及司马道子。七月二十八日,立司马昌明为皇太子,出生已经十年。封司马道子为琅玡王,领会稽国,以奉皇帝之母郑太妃的祭祀。遗诏说:“大司马桓温依照周公居摄的故事(指暂居皇帝之位,处理政务)。”又说:“少子可辅则辅之,如不可辅,君自取而代之。”侍中王坦之亲自持诏入宫,当皇帝面撕毁。皇帝说:“天下,是无意得到的幸运,你有什么不满意!”坦之说:“天下,是宣帝(司马懿)、元帝(司马睿)的天下,陛下何能擅自让人!”皇帝于是使王坦之修改诏书说:“家国之事,一律禀告大司马,如诸葛武侯、王丞相(王导)故事。”当天,皇帝逝世。

群臣以下疑虑,未敢拥立嗣子。有人说:“需要等大司马处置。”尚书仆射王彪之严肃地说:“天子逝世,太子代立,大司马哪里会有异议!如果先行当面询问,反而会受他责备。”于是朝廷方才议定。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崇德太后(褚蒜子)下诏令说:因为皇帝幼小,加之正在居丧,令桓温依照周公故事,暂居皇帝之位。诏令已经写成,王彪之说:“这是异常大事,大司马必定坚决辞让,使万机停滞,灵柩的安葬也拖延搁置,未敢奉命,谨封缄诏书,奉还太后。”此事终于未行。

桓温希望简文帝临终能禅位于己,其次也应位处居摄。结果不副所望,甚为怨愤,写信给弟桓冲说:“遗诏不过使我依照武侯、王公故事罢了。”怀疑是王坦之、谢安所为,心中衔恨。诏令谢安请桓温入朝,桓温再次推辞。

三吴大旱,人多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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