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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治国先生的博客

欲使文章通造化 息心下意气浩然

 
 
 

日志

 
 
关于我

党治国先生,1936年生于陕西省韩城县党家村。1954年以陕西榜首考入清华大学。1957年打成右派,当农民2年,矿工10年。“文革”中判刑20年。1986年陈祖芬在《理论狂人》中推出了作者的共有制理论。重要著作有《理论 信仰 现实》、《政治经济学批判----半个地球一个世纪的迷雾》、《埋没的思想》、《和谐社会》、《天赋私产宣言》、《科学的良心》、《陕北民企调查》、《人的发现与自觉》以及诸多杂文、时评与随笔。反思中国历史的巨著《资识通鉴》,140万字。先生2004年1月皈依基督,2008年4月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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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识通鉴》第二卷(下)27、贾南风发动政变,杨骏败死;  

2010-06-20 09:22:48|  分类: 《资识通鉴》第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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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贾南风发动政变,杨骏败死;再兴政变,司马亮、卫瓘受害,司马玮被杀;玄虚清谈之风盛

 

公元291年          辛亥

晋惠帝司马衷           二年(永平元年,元康元年)

 

【原文译白】起初,当贾后(贾南风)身为太子妃时,曾经出于嫉妒而亲手杀死数人。又用戟掷向怀孕的妾妃,导致胎儿和戟刃同时坠地。武帝(司马炎)大怒,命令修筑金墉城准备废黜贾南风。荀勖、冯紞、杨珧及充华(九嫔之一,嫔妃的第十二级)赵粲共同营救说:“贾妃年少,嫉妒是妇人常情,长大后自然会变好。”杨后(杨芷)说:“贾公闾(贾充字)对社稷有大功,贾妃是其亲女,即使妒忌,岂可忘记她先人的恩德!”贾妃因此而未被废黜。

以后杨后多次训斥告诫贾妃。贾妃不知道杨后曾救过自己,反而认为是杨后在武帝面前构陷自己,对杨后更加痛恨。等到惠帝即位,贾妃不愿以儿媳的本分事奉太后,又想干预政事,为太傅杨骏所抑制。殿中中郎(宫廷警卫官)渤海郡人孟观、李肇,都是杨骏平时轻视的人,私下里构陷杨骏,言其将危及社稷。黄门(禁宫侍从宦官)董猛,一直在东宫供职,现任寺人监(宦官头领)。贾后密令董猛与孟观、李肇图谋诛杀杨骏,废黜太后。又令李肇通知汝南王司马亮,使他发兵讨伐杨骏,司马亮不答应。李肇又通知都督荆州诸军事楚王司马玮。司马玮欣然答应,于是请求入朝。杨骏一直害怕司马玮的勇锐,想召他入朝夺取其兵权而不敢。现在司马玮请求入朝,就批准了他。二月二十日,司马玮及都督扬州诸军事、淮南王司马允来朝。

三月初八,孟观、李肇启奏惠帝,连夜制作诏书,诬陷杨骏谋反,宣布宫殿内外戒严,派遣使者奉诏废黜杨骏,免去职务,以临晋侯身份返回私宅。命东安公司马繇帅领殿中四百人讨伐杨骏,楚王司马玮屯兵司马门。任命淮南相刘颂为三公尚书(官名,隶属尚书台,审理刑狱),屯卫宫中。段广(散骑侍从官,杨骏的外甥)跪在惠帝前面说:“杨骏是个孤老头,没有儿子,岂有造反的道理。愿陛下仔细考虑。”惠帝不回答。

当时杨骏居住在曹爽故府,地点在武库以南。闻知宫中有变,召集众官商议。太傅主簿朱振劝杨骏说:“现在宫中有变,其目的可知,必是阉竖为贾后设谋,不利于公。应该火烧云龙门(皇宫正南门),胁迫他们交出造事者。首先打开万春门(皇宫东门),带领东宫及外营兵(驻防洛阳城外的警戒部队)拥皇太子入宫,索取奸人。殿中震动恐惧,必斩送奸人出来。不这样,无以免难。”杨骏性情怯懦,犹豫不决,说:“云龙门是魏明帝所造,功费甚大,为什么要烧掉它?”侍中傅祗禀告杨骏,请与尚书武茂入宫观察形势。对群僚说:“宫中不应无人。”于是作揖下阶。众人皆走,武茂还坐在那里。傅祗回头说:“先生难道不是天子的臣属吗?现在内外隔绝,不知国家(中国古人称皇帝为‘国家’,此处指司马衷)所在,何得安坐?”武茂于是惊起。杨骏党羽左军将军刘豫陈兵在门,遇右将军裴頠,问太傅(杨骏)所在,裴頠哄他说:“刚才在西掖门遇见杨公乘坐一辆小车,两个人跟着从西门出去了。”刘豫说:“我应该到哪里去?” 裴頠说:“应该到廷尉府去。”刘豫听从裴頠的话,把军队交给裴頠而去。皇宫接着颁下诏书,任命裴頠代左军将军,屯守万春门。裴頠是裴秀的儿子。皇太后(杨芷)把诏书写在丝缎上,用箭射出城外说:“救太傅者有赏!”贾后于是宣布太后共同谋反。不久殿中兵出,焚烧杨骏官府。又命令弓弩手上到周围阁楼上,对着杨骏官府射击。杨骏的兵丁都不得出。杨骏逃到马厩,被找到马厩杀死。孟观等收捕杨骏弟杨珧、杨济和张劭、李斌、段广、刘豫、武茂以及散骑常侍杨邈、中书令蒋俊、东夷校尉文鸯等,全部夷灭三族,死者数千人。

 

柏杨先生曰:杨骏先生住在曹爽先生的旧宅,事隔四十二年,历史重演。当年,桓范叹息曹爽兄弟是一群猪猡。想不到杨骏兄弟,又是一群猪猡;而猪猡不安于猪猡,却要“猪扮老虎”,徒供老虎吞食,牵累多少无辜。既可哀,又可恨。

 

【原文译白】太宰(上三公之一)司马亮、太保(上三公之三)卫瓘因楚王司马玮刚愎好杀,心中厌恶,想夺其兵权,任命临海侯裴楷取代司马玮为北军中侯,司马玮大怒。裴楷闻知后,不敢拜领。司马亮又与卫瓘谋议,命令司马玮和各亲王全都返回封国,司马玮更加忿怒怨恨。司马玮的长史公孙宏、舍人歧盛,都为司马玮所宠爱,劝司马玮主动亲近贾后。贾后留司马玮兼任太子少傅。歧盛一直与杨骏相善,卫瓘厌恶他反复无常,准备将其收捕。歧盛于是与公孙宏商量,通过积弩将军李肇,假称司马玮之命,向贾后谮害司马亮、卫瓘,说他们阴谋废黜皇帝,另有所立。贾后向来怨恨卫瓘,而且不满二人执政,使自己不能专权恣意。夏,六月,贾后让惠帝亲自写诏书给司马玮说:“太宰、太保想要仿效伊尹、霍光废帝之事。王应宣布诏命,令淮南王(司马允)、长沙王(司马乂)、成都王(司马颖)屯驻各宫门,免去司马亮及卫瓘的官职。”夜里,命黄门(禁宫侍从宦官)拿着诏书授给司马玮,司马玮想要覆奏核实,黄门说:“事情恐怕泄漏,那样做就不是‘密诏’的本意了。”司马玮也想借此机会报复私仇,就统率他所掌管的北军,再假传圣旨召三十六军,告诉他们:“司马亮、卫瓘二公秘密图谋不轨,吾今受诏都督中外诸军事。正在值勤的,都要严加戒备;其他所有在外的军队,立即前来指挥部报到,助顺讨逆。”又假传圣旨:“司马亮、卫瓘的部下,一概不问,全部罢免遣散;若不奉诏,立即军法从事。”派遣公孙宏、李肇领兵包围司马亮府第,派遣侍中清河王司马遐收捕卫瓘。

司马亮的帐下督李龙报告说:“外面发生变化,请组织抵抗。”司马亮不听。不久士兵登墙大呼,司马亮吃惊说:“吾无贰心,何故如此!诏书可以看一下吗?”公孙宏等不许,催促士兵进攻。长史刘准对司马亮说:“看这情形,必定是奸谋。府中俊杰如林,犹可力战。”司马亮又不听,于是为李肇所擒。叹说:“我的赤心,可以剖开来以示天下啊!”与世子司马矩一起被害。

卫瓘左右也怀疑司马遐矫诏,请求抵抗,必须亲自给皇帝上表,有了答复,再死不迟。卫瓘不听。起初,卫瓘为司空,帐下督荣晦有罪,被卫瓘训斥赶走。此刻,荣晦追随司马遐收捕卫瓘,随便就杀了卫瓘及子孙九人,司马遐禁止不住。

歧盛劝说司马玮:“应该趁着兵势,接着诛杀贾谧、郭彰,以正王室,安天下。”司马玮犹豫未决。这时天色已明,太子少傅张华派董猛劝说贾后:“楚王(司马玮)已经杀了二公(司马亮、卫瓘),天下的威权都集中到他手中,人主何以自安!应以司马玮专杀之罪将其诛杀。”贾后也想趁机除去司马玮,深以为然。当时内外扰乱,朝廷恟惧,不知计之所出。张华报告皇帝,派遣殿中将军王宫拿着‘驺虞幡’(一种绣着‘驺虞’的长条旗帜。‘趋虞’是传说中的一种义兽,长得像白虎,身有黑纹,性情仁慈,不吃有生命的东西,不践踏青草,很讲信义。‘趋虞幡’是用来化解及阻止战争的)向着众人挥动说:“楚王矫诏,不要听从他!”众人都放下武器而走。司马玮左右再也没有一个人,窘迫不知所为,于是被捕,交付廷尉。六月十三日,斩司马玮。司马玮取出怀中的青纸诏,流着眼泪拿给监刑尚书刘颂说:“我有幸托体先帝(指自己是司马炎的亲子),想不到竟受如此冤屈!”公孙宏、歧盛都被夷灭三族。

 

于是贾后专朝,委任亲党。任命贾模为散骑常侍,加侍中。贾谧与贾后计谋:因为张华不是司马氏家族的人,没有逼上之嫌,而又儒雅有筹略,为众望所依,故委以朝政。犹疑未决,又问裴頠,裴頠赞成。于是任命张华为侍中、中书监,裴頠为侍中,又任命安南将军裴楷为中书令、加侍中,与右仆射王戎并管机要。张华尽忠帝室,弥补朝廷缺失。贾后虽凶险,犹知敬重张华。贾模与张华、裴頠同心辅政。故数年之间,虽闇主在上而朝野安静,都是张华等人的功劳。

 

治国先生曰:陆抗、羊祜二位先生虽然手握重兵,隔境相对,其或战或和,皆如高手奕棋,引人入胜。无他,其为仁义之两贤也。仁者爱人,兵者虽为凶器,却无仇恨与恶意;义者,宜也,一切按规则办理,虽为敌国,可以用智谋,而不可施奸诈。然而西晋朝廷的这两场宫廷政变(由皇宫密谋对朝廷发动的政变),却是典型的猪狗斗,杀人者或者“其乐无穷”,千年以下,却令人恶心欲呕。专制统治的核心思想就是坚持统治者可以随便杀人,不需要程序的约束,自然也就不需要事实的根据和法律的准绳了。统治者随便杀人的逻辑,经过几千年,渗透到了几乎每一个普通中国人的血液中,认为只要是“坏人”,就可以“天下共讨之,人人可得而诛之”。这种“坏人可杀”的观点,在国人心中培育着一种嗜血的欲望,只要有机会,就会暴发为遍地流血的猪狗斗。“被杀就是坏的证据,不坏何至于被杀呢?”岂止“以成败论英雄”,直乃“以成败论是非”。没有了是非之心,于是人人都变成了“非人”。你是杀人者还是被杀者,好人还是坏人,全看你处在什么形势下,什么位置上。无权无勇的无辜者固然随时可以被烹为人肉的筵席,今天的杀人者更可能成心明天的被杀者。于是几乎人人都没有了安全感而生活在恐怖之中。上有专制制度必然会炮制出来的司马衷,贾南风之流,虽有十张华,又何济于事!

 

公元297年          丁巳

晋惠帝司马衷           八年(元康七年)

 

【原文译白】九月,任命尚书右仆射王戎为司徒,太子太师何劭为尚书左仆射。

王戎身为三公,与时浮沉,于世事无所匡救,委事僚属,轻出游放。性情又十分贪吝,园田遍天下,却每每亲自用筹码昼夜算帐,总觉钱少。家有佳李子树,卖李子怕别人得到种子,总是将李子核钻孔。凡有所欣赏提拔,专事虚名。阮咸之子阮瞻有一次去见王戎,王戎问:“圣人贵名教,老、庄明自然,其旨有何异同?”阮瞻说:“将无同(大概差不多吧)!”王戎对这样的回答感叹良久,就将阮瞻录用。时人谓之“三字掾(三个字的秘书)”。

当时王衍为尚书令,南阳乐广为河南尹,都善于清谈,所有心事都用在“俗事”之外,名重当世。朝野之人,争相羡慕仿效。王衍与弟王澄,好题品人物,举世以为准则。王衍神情明秀,少年时,山涛看见他,叹息良久说:“什么样的老妇人,生下这么个漂亮儿子!然而误天下苍生的,未必不是此人!”乐广性情淡泊寡欲,与人无争。每与人谈论,用简单的言词分析道理,使人心满足;对其所不知者,则保持沉默。凡议论他人,必先论其所长,则所短不言自见。王澄及阮咸,阮咸的侄子阮修,泰山郡人胡毋(复姓)辅之,陈国人谢鲲,城阳郡人王尼,新蔡郡人毕卓,都以放任为达观,直至酒醉发狂,赤身裸体,也不以为非。胡毋辅之有一次酣饮,他的儿子看见后厉声呼叫他的字说:“彦国,年纪老了,不要这样!”辅之听到后高兴地大笑,招呼儿子同饮。毕卓曾任吏部郎官,邻家也住着一个郎官,新酒刚酿成,毕卓乘着酒醉,夜间到邻家酒瓮房偷酒喝,被看酒的人绑起来。天明一看,竟是毕吏部。乐广闻知后笑着说:“名教内自有乐趣,何必干这种事!”

起初,何晏等师法老、庄,立论以为:“天地万物,都以无为本。无乃开物成务,无所不在。阴阳凭持无而变化生成,贤者凭持无而成就德行。只要善于运用无,即使没有官爵,也照样尊贵。”王衍之徒,对于这种理论都十分爱好尊重。由此朝廷士大夫都以浮诞为美,废弛职业。裴頠著《崇有论》,揭露这种虚无论的弊端说:“私利和欲望可以适当克制,但不可能根绝;世俗的事务可以减少,但不可能完全没有。现在有人编造出一套高谈的理论,深刻地列举有形之累赘,极力地赞扬空虚的美好。形器的累赘一目了然,空无之美好却难以检验;辩巧之文可以悦目,似是之言足以惑众;众人的视听眩惑,沉迷在他们的成说中。虽然也很有反对的观点,往往说不明白,胜不过崇尚虚无的习俗,于是认为虚无的‘道理’诚然无可辩驳。一唱百和,往而不返,于是轻视治世之务,贬低功利之用,抬高浮游之业,鄙薄经世之贤。人情之所向往,必有名利随从。于是文人引伸阐发,口才笨拙的人附和赞成。在虚无的圈子里立言,谓之玄妙;当官不克尽职守,谓之雅远;丧失廉洁操守,谓之旷达。所以砥砺名节操守的风气,愈益衰落式微。狂放的人,有的因此而悖逆吉凶之礼,忽视仪容举止的表现,亵渎长幼人伦的秩序,混淆贵贱的级别;极端的则赤身裸体,猥亵轻嫚,无所不至。士大夫的品行不断下滑。

“万物的有形虽生于无,然而一旦生而为有,与无就有了区别,无就是有所抛弃了的。故养育已经化为有形之事物,不是用虚无所能成全的;治理既已有形之众生,不是依靠无为就能办理。心并不等于事,办事必出于心,然而不可认为心就是无。匠人不是器具,制作器具必须匠人,然而不能认为匠人就不存在。所以想要收捕深渊的大鱼,不是躺着不动就能得到;射落高墙上的飞禽,也非拱手静待就可获得。由此看来,能够帮助救济有形事物的,本身都是有形的事物;虚无怎能有益于有形的群生呢!”然而习俗已经养成,裴頠的理论不能补救。

 

治国先生曰:隋朝大思想家文中子王通先生说:“诗书盛而秦世灭,非仲尼之罪也;玄虚长而晋室乱,非老、庄之罪也;斋戒修而梁国亡,非释迦之罪也。《易》不云乎:‘苟非其人,道不虚行。’”黄帝、老子的道家学说,在中国文化中具有很高的价值。但任何一种学说都不能自发地发生作用,而要通过一定的人才能取得成效。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道是不会虚行的。除了掌握它的实质,还必须根据变化了的情况“通其变”。王衍之徒,既不知老、庄学说的真义,更不能反经合道地“通其变”。王通先生说:“通其变,天下无弊法;执其方,天下无善教。”道家学说的要点是“我无为”,亦即“上无为”。从无生有,唯上帝或神创造天地和改变规律的大能才能做到,绝不是人所能做到的。人不但不能无中生有,而且其有为也是一个定数。上边的统治者越是有为,下面的地方政府和个人就越是无为;相反,上边越是无为,下面就越是有为。在皇权专制制度下,统治者垄断了大量的权力和社会资源,下面本就难以有所作为。上无为的本意,就是要求上面放弃本来就属于下面的权力,使下面可以有为而“自化”、“自富”、“自朴”。现在西晋朝廷既不愿意放弃专制的权力,而王衍这些宝贝又不愿去管好必须由政府管好的事情,结果只能是上失职而下无奈,上下交困。所谓“晋以清谈亡国”,实在只能怪那些清谈家,而不能怪老、庄,更不能怪罪普通的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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