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党治国先生的博客

欲使文章通造化 息心下意气浩然

 
 
 

日志

 
 
关于我

党治国先生,1936年生于陕西省韩城县党家村。1954年以陕西榜首考入清华大学。1957年打成右派,当农民2年,矿工10年。“文革”中判刑20年。1986年陈祖芬在《理论狂人》中推出了作者的共有制理论。重要著作有《理论 信仰 现实》、《政治经济学批判----半个地球一个世纪的迷雾》、《埋没的思想》、《和谐社会》、《天赋私产宣言》、《科学的良心》、《陕北民企调查》、《人的发现与自觉》以及诸多杂文、时评与随笔。反思中国历史的巨著《资识通鉴》,140万字。先生2004年1月皈依基督,2008年4月去世。

网易考拉推荐

《资识通鉴》第二卷(上)12 民不堪“新政”,被迫反抗;  

2010-04-13 09:17:42|  分类: 《资识通鉴》第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12   民不堪“新政”,被迫反抗;对社会不稳定原因的相反观点;范升对“忠”的全新解释

公元17年     丁丑

王莽              十二年(天凤四年)

 

    【原文译白】夏,六月,王莽在明堂重新把茅土授予诸侯王,亲自把有花纹的石案摆设平正,在上陈列精良的茅草和四色土(东方青土,南方赤土,西方白土,北方黑土),祭告泰山、泰社、后土、先祖、先妣,颁授给他们。王莽好说空话,仰慕古法,大量封爵,但是本性吝啬,借口地理未定,所以先赋给茅草,安慰那些喜欢受封的人。

    秋,八月,王莽亲自到南郊,铸造“威斗”(形如北斗,用铜掺杂五色石铸成,长二尺五寸,想要用它厌(音yā)胜(厌胜,古代方士的一种巫术,谓能以诅咒或器物制服人或物)众军。铸成后,令司命背着,王莽出行,司命走在前面;回宫,置于御座之旁。

 

    治国先生曰:“救世主”许给人们的天堂,从来都是墙上的饼,只能调动饥饿者的胃口,不能食用,他们也始终不想兑现。洪秀全先生的“天朝田亩制度”在哪里实行过?苏联和东欧各国的“共产主义”,除了“革命领袖”们的宫邸,对于人民,又在哪里实现了,即使仅仅在一个县城或一个村庄? 

古今中外的“救世主”,都非常迷信,把老百姓的批评视为能颠覆政权的诅咒,而在他们自己的讲话和宣传中,则不断向对手发出凶恶的预言,并特别热衷于各种象征自己必胜、敌人必败的言辞、名称、图案、器物等。

 

【原文译白】王莽设置“羲和命士”,以督察“五均”、“六管”。每郡设数人,都由富商担任,乘坐政府驿传,求取私利,交错天下。他们趁机和郡县官吏勾结为奸,大造假账,府库的钱财都不确实,百姓更加困难。本年,王莽再下令申明“六管”(盐、酒、铁专卖,改革币制,山林、湖译的资源管理),每一管都制定若干条款以防禁人民,违犯严重的可判死刑。奸民猾吏互相勾结,欺压人民,百姓不得安生。又对上公以下有奴婢之家一律征税,每个奴婢三千六百钱,天下更加愁苦。纳言冯常阻谏六管之法,王莽大怒,将冯常免官。法令烦苛,老百姓摇摇手都犯法,不能从事耕田采桑。徭役既烦且重,干旱、蝗灾不断,狱讼长期不决。官吏用苛刻暴虐树立威严,依仗王莽的法律禁令,侵犯刻剥人民,富者不能自保,贫者无法生存。于是群起为盗,依阻山泽,官吏无力擒拿,就对朝廷隐瞒真相,一天天蔓延、扩展。临淮人瓜田仪盘据会稽郡长州苑(地在今江苏省苏州市西南太湖北);琅邪人吕母,聚众数千人,杀死海曲县宰,入海中为盗,人数不断增多,达到一万多人。

 

柏杨先生曰:仅只看这份报道,吕母平空谋反,如果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刁民,也定是一个顽劣凶恶的泼妇。然而其中却含有多少鲜血和多少眼泪,以及多少无奈。吕母的儿子在海曲(山东省日照市)县政府当一名小官,被县长诬陷诛杀。吕母如果是一个传统的平凡女人,痛哭一声,只有认命。最多遵循正常轨道,上诉到郡政府。一个人能当到县长,当然跟郡政府的官员,关系密切,岂会为一个小职员伸冤?一切和稀泥的安慰话:“人死不能复生,悲愤也是枉然,算啦,算啦!”恐怕连耳朵都能震聋。意志稍微薄弱,只有含垢忍辱。

然而,吕母是一个奇女,她选择了反击之路。把家产散尽,秘密结交贫苦少年,在集合到百多人时,突击县政府,诛杀县长,用县长的人头,祭祀儿子的坟墓。假使有“大汉天声”的话,这正是“大汉天声”。可是,这种“大汉天声”,却由善良的人民和着血泪唱出,使人悲痛。

 

    【原文译白】荆州饥馑,民众到野泽中采荸荠而食,互相侵夺。新市(今湖北省京山县东北)人王匡、王凤因能公平处理争讼,被推举为首领,聚众至数百人。于是那些亡命之徒南阳人马武、颖川人王常、成丹等,都去归从。一起攻打离乡聚,藏身绿林山(今湖北省大洪山,主峰在京山县西北)中,几个月增加到七八千人。又有南郡人张霜、江夏人羊牧等,与王匡同时起事,聚众都达到万人。王莽派使者到其所在地宣布赦免盗贼,使者回来报告说:“盗贼解散后,立即又结合起来。问他们原因,都说:‘愁苦法令烦苛,连举手都不能。努力劳作,连贡赋也不够。闭门自守吧,又要为邻居铸钱挟铜而株连处罪,奸吏乘机增加人民愁苦。’百姓穷困,走投无路,都起来当盗贼。”王莽大怒,将使者免官。有人顺着王莽的意思说:“百姓骄横狡猾,应当坚决镇压”,或者说:“这不过是他们偶然的时运,很快就会被消灭”,王莽就高兴,升他的官。

 

    治国先生曰:中国人自古到今,都希望社会安定;不但老百姓希望安定,官吏以及最高统治者也都希望安定。保持社会安定的条件就是消除不安定因素,这也没有什么疑义。但在什么是不安定因素这个问题上,常有根本性分歧。冯常先生建议废除或改变六管之法,看出了它的无穷弊端,势必会导致社会不宁。王莽先生派出的使者,也了解到百姓群起为盗的原因是法禁烦苛,人民穷困,走投无路,社会不安定的根源在于政府一系列错误的政策法令和欺压人民的贪官暴吏。但王莽先生的看法刚好相反,他认为社会之所以不安定,是老百姓太骄悍狡猾了,应当坚决无情地不断镇压。其结果,自然只能是纵风止燎,推波助澜。

王莽先生的错误,两千年来不断被统治者重复。不断重复的结果,连一些糊涂的老百姓也这样认为:关键的问题是老百姓都应甘心当顺民,饿死也不要反抗,不要声张。

 

公元18年     戊寅

王莽              十三年(天凤五年)

 

【原文译白】王莽任命大司马府司允(官名)费兴担任荆州牧。晋见辞行时,王莽问他到任后的方略,费兴回答说:“荆、扬二州的人民,大都靠着险阻的山泽,以打渔采集为生。近来国家申张六管之令,向山泽抽税,妨害侵夺人民的利益,加之连年大旱,百姓饥饿穷困,因此才做了盗贼。费兴到任后,要下令明白告晓盗贼回归田里,借贷给他们购买农具、耕牛、种子和粮食,宽缓他们的租税,希望能使盗贼解散,安定聚集。”王莽大怒,将费兴免官。

 

    治国先生曰:二十世纪有一种乱天下的理论,叫做:“以阶级斗争为纲”。要知道这种理论在中国历史上有多长久,通过王莽先生对费兴先生的态度可以得到启发。“阶级斗争为纲”和马克思的阶级斗争学说没有任何关系。这种乱天下的理论把社会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掌权的统治阶级,一部分是无权的被统治阶级,也就是那些靠劳动生活的老百姓。“阶级斗争为纲”就是主张利用本乃天下公器的政治权力,不断地向老百姓进攻,发动斗争,消灭任何不驯服的表现和任何异端的思想。费兴先生不过主张让流落为盗的百姓回归田里,用政府贷款为他们创造起码的生活及生产条件,宽缓其租赋,使老百姓能够活下去罢了。但在王莽先生看来,这简直就是“阶级斗争熄灭论”,就是要王莽先生坚持的皇权专制主义的命。他的坚定不移的主张,就是老百姓必须无条件地服从王莽先生的统治和折腾,稍有怀疑,就要无情镇压,更何况聚众为盗!虽然王莽时代尚无“阶级斗争为纲”的说法,但“无名天地之始”,实践高于理论的认识,先有了王莽先生“阶级斗争为纲”的事实,并经后继者多次反复,才有两千年后“阶级斗争为纲”的“光辉”理论。

 

【原文译白】天下官吏因为得不到俸禄,全都贪赃枉法,谋求私利,郡尹和县宰的家财都超过千金。王莽就命令调查从始建国二年(公元10年)匈奴侵犯中原以来,那些军官以及沿边各郡大夫以上的官员因贪赃枉法而增产致富的人,没收其家产的五分之四,以帮助边防费用的急需。公府官员乘坐驿站快车,到各地调查审核贪官污吏,开启了部下告发将帅,奴婢告发主人的风气,本希望禁止官吏作奸,结果作奸更为严重。

 

    治国先生曰:王莽政权,先是制定一系列残民政策刻剥人民,与人民为敌,最后向统治阵营中的官员开刀。本意是要禁奸,而作奸更为严重。根本原因是官员的作奸,都源于中央政权奸邪的法令制度。以奸除奸,其奸更恶。王莽政权的气数已尽,钢刀何时架到脖子上,只争迟早而已!

 

【原文译白】这一年,扬雄去世。起初汉成帝之世,扬雄为郎官,供职黄门,和王莽、刘歆并列;哀帝之初,又与董贤官位相同。王莽、董贤身为三公,权力高过国君,他们推荐的人没有不升官的,而扬雄经历三代皇帝都没有升官。等到王莽即位,扬雄因年老而久居原职,转为大夫。淡漠势利,好古乐道,想以文章成名于后世,于是作《太玄》以综合天、地、人的道理。又见诸子各以其智异道而驰,要皆诋毁圣人,荒唐怪异、巧辩诡辞以扰乱世事;虽辩论琐碎小事,终于也会破坏大道,迷惑众人,使一些人沉溺于所闻而不自知其非,所以不时有人向扬雄提出问题,他总用儒家礼法回答,号称《法言》。用心于内,不求于外,当时人们都轻视他。只有刘歆和范逡敬重他,桓谭则认为他超群绝伦,钜鹿人侯芭拜他为老师。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听说扬雄去世,对桓谭说:“先生常称赞扬雄的书,难道会流传后世吗?”桓谭说:“必定会流传后世,只是你和我都见不到那一天。人都以近为贱而以远为贵,亲眼看到扬子云禄位容貌不能动人,而看轻他的书。过去老聃著虚无之言两篇(指《道德经》上、下篇),贬低仁义,非议礼学,然而后世喜欢它的人却认为超过了《五经》,从汉朝文帝、景帝以及司马迁都有这种说法。现在扬子的书文义很深,议论却不违反圣人,那就一定会超过诸子!”

 

柏杨先生曰:扬雄的学问和见解,到底如何?经司马光不断引用他《法言》的结果,《资治通鉴》读者,当不陌生,自会判断。

扬雄当时的处境是:官位太小,地位太低,以致连他的著作,都受到轻视。势利眼之辈,缺乏鉴赏力,才有“远来和尚会念经”观念。古时候只有纵的关系,于是媚古。十九世纪后又有横的关系,于是媚外。连耶稣都不得不感叹:“先知在本乡本土总是受不到尊敬。”

鉴赏能力一旦随着政治市场的价码起伏,便无法独立。结果当然造成一种反淘汰,官场中的歌颂,往往正是小民的愤怒或不屑。官是一个标准,民又是一个标准。民的标准被政治市场涨跌的巨棒击碎,得不到公正的肯定,长此以往,民族的灵性和生机就奄奄一息。所以我们必须做到:只问对方的成就,不问对方的成分。

 

公元19年     己卯

王莽              十四年(天凤六年)

 

【原文译白】春,王莽见盗贼多,于是命太史推算三万六千岁纪年的历法,每六年一改元,布告天下。又下书自言:“自己当和黄帝一样升天。”想要欺骗炫耀百姓,瓦解盗贼。大家都讥笑他。

 

柏杨先生曰:权势人物经常会做出使人哑然失笑的糗事,王莽不过其中之一,并不特殊。我们感到有趣的是,王莽并不是白痴,若干权势人物更都聪明非凡,为什么总是干出这种只能自欺,却不能欺人的勾当?只有一种解释是合理的,一个人封闭在自我陶醉的洞穴中太久,心智无法成长,总认为别人的智力商数比他更低,可以任凭他牵着鼻子走。

盼望每一个人物,在笨鬼附体的时候,最好评估一下被人哑然失笑的可能性。则对自己、对国家,都有裨益。

 

治国先生曰:二十世纪关于这个“万岁”,那个“万岁”的震天口号,比王莽先生的“升天”说更有过之。不独后世人会笑,当时就有人笑。可惜历来的专制统治者,还没有制定出禁止嘻笑的法律。凡是高喊“万岁”的,到头来一律短命。“万岁”到了自由、民主和科学的现代,尤为弱智、低能和内心恐惶的表现。

 

【原文译白】匈奴侵犯边境更为严重,王莽于是大规模招募天下丁男及死罪囚犯,官吏及平民的家奴,起名“猪突”、“豨勇”,作为精锐部队。全部军费都靠向天下官吏和人民征收财产费三十分之一,缣(jiān)帛(质地细薄的丝织品)都运到长安。命令公卿以下直至郡县有黄色印绶的官吏都要保养军马,保养军马的数量与俸禄成正比。而官吏把养马的责任都全部转移给百姓。又广泛招募有奇特技术可以攻击匈奴的人,将予以越级提升。上书献计的有万人之众。有的说渡水可以不用舟楫;有的建议将马匹首尾相连接,可以运送百万军队;有的建议军队不用一斗粮食,只需服食一种药物,可以三军不饥。有人自言能飞,一日千里,可窥伺匈奴。王莽立即命令试验,这人用大鸟羽毛作成两只翅膀,头和身上都粘附羽毛,翅膀用扣环和绳索操纵,飞行数百步后坠落。王莽知道这些都不可用,但他想获得重视人才的名声,就把他们都任命为“理军”(技术官),赏赐给他们车马,等待出发。

 

    治国先生曰:王莽先生知道官吏贪赃枉法,百姓痛苦加深,因此将保养战马的任务交给各级官吏,数量按俸禄分配。在导致与匈奴关系破裂,战端又起的原因上,王莽先生的错误是主要的。但单就保养马匹的政策而言,他并非一无可取。问题在于,用什么措施,依靠什么力量,来保证保养马匹的任务只能由各级官吏承担,而不使他们再转嫁给百姓?由于没有看到并提出这两个问题,最后就走向王莽先生愿望的反面,他本不想把保养马匹的负担加给人民,结果却完全落在了人民身上。中国历史上许多事情,就是这样仅仅依凭良好的愿望,一个个走向原来意图的反面。

    王莽先生招募有奇特技术的人用以攻击匈奴,应募者万人,其中必有可取者。但《资治通鉴》的作者既然认定王莽先生是一个反面角色,就把这件事当笑话来记述。人们先得有奇特的想法,然后通过实践,再检验这些想法是完全可行、部分可行或完全不可行。科学发现和技术发明都是由这一类奇思怪想引发出来的。就说这位自认为会飞的先生吧,史书不记其名,是一种缺憾。但他竟能摹仿飞鸟的动作,飞行了几百步,这在人类历史上怕也是第一次。而如果没有这种想法和试验,就不会发明出现代的飞机。为了向他表示敬意,我们在这里称他为“飞行理军”。他的可敬处是用自己做试验,即或失败,损失仅在自己身上,而不会殃及他人和社会。王莽先生也是一位敢于大胆试验的复古派改革家,但他的失败都要天下的人民承担灾难性后果。并且自己从来也不作反思,始终用政权的力量驱赶人民在他的社会试验中走向痛苦和死亡的深渊。对“飞行理军”的失败试验,我们表示钦敬,对王莽先生和他的后继者自以为是的救世方案和社会试验,历史则应当永远给以强烈的谴责。

 

    【原文译白】最初,王莽想要诱擒须卜当(王昭君女栾提云的丈夫),大司马严尤阻谏说:“须卜当在匈奴西部,他的部队没有侵犯边境,还经常把单于的动静告诉中国,这对我们西北方面是很大的帮助。现在如果将须卜当迎入置于长安槁街(街名,四方边远部族在长安的住处),他不过就是一个胡人,不如在匈奴对我们有益。”王莽不听。既已诱擒了须卜当,想派遣严尤和廉丹攻击匈奴,都赐姓“征”氏,号称“二征将军”,命令他们诛杀单于栾提舆,而立须卜当代替。 出行到车城以西的横厩,大军未发。严尤素来有智略,不赞成王莽攻伐四夷,屡次阻谏,王莽都不接受。等到应当出发,进行廷议时,严尤坚持说:“匈奴的事可以暂时放在后边,先应忧虑崤山以东的盗贼。”王莽大怒,颁下策书,将严尤免职。

    大司空议曹史代郡人范升给王邑书面陈述意见说:“我听说为人子者,人不非其父母为孝(出于《论语》,言闵子骞之孝化其父母,人无非之者),为人臣者,下不非其君上为忠(言忠臣事君,有过即谏,使在下之人无可非其君)。现在众人都称皇上(王莽)神圣,阁下英明。明者无不见,圣者无不闻。现在天下的事情,像日月一样明白,像雷霆一样震耳。然而皇上说看不见,阁下说听不到,则善良的百姓到哪里呼天求救!如果阁下认为事情本来就对而不说,过错尚小;知道事情就是错的,却从令而行,过错就大了。这两种情形,阁下总得占一头,天下归怨阁下也就应该了。皇上把边远部族不服放在第一位,范升却认为近处的人民不悦才是最大忧患。如今朝廷的举动不合于时,所行之事有违于道,驰鹜于覆车的轨道上,追循在败事的身后边。必来的灾祸,出现得越晚,就越严重;爆发得越迟,就越可怖。当岁首之春,却发动远征,连野菜也不能充分供给,田地荒芜,无人耕种,谷价腾跃,每斛数千钱,官吏人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他们将不再是国家的人民了(指铤而走险,反叛朝廷)。如此,则无异于让胡人和貊人(指朝鲜半岛东北部的濊貊部落)守卫宫阙,使青州、徐州的盗贼进入帷帐啊!范升有一言,可以解天下于倒悬,免除元元(指善良百姓)之急困。不可书面表达,希望得到阁下引见,向皇上透彻陈述意见。”王邑不听。

 

柏杨先生曰:新王朝武有严尤,文有范升,不能说没有人才。问题只在于呆头鹅掌舵,人才遂被埋葬。看了严尤的对话跟范升的对策,和王莽、王邑的颟顸的反应,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每个王朝政权衰落时,都会呈现两种征候:在上位的人耳朵和心灵,全都关闭,在下位有能力的人椎心泣血,贡献无门。

 

    治国先生曰:范升先生给大司空王邑先生的书面建议中有句话,《资治通鉴》的原文是:“臣以下不非其君上为忠。”对“忠”做了全新的解释。柏杨先生的白话翻译是:“作臣属的,不诋毁君王,才称为忠臣。”台湾黄锦鋐等二十七位教授的《白话资治通鉴》译为:“臣子因为在下位而不非议他的国君,算是尽忠。”这两种翻译,都拘泥于世俗的“忠君”观念,而曲解了范升先生的本意。范升的这句话,系从《论语》中的一句话演化而来。“孔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之言!”间乃非之意。说的是闵子骞的孝行感化了父母,使人无可非其父母。无可非者,父母无显著过失使然也。由此引伸出忠臣的定义:做人臣的,做到下不非其君上为忠。君上有过则谏,必使其改过从善,则臣下无可非议。于是“忠臣”的意义就成为:为了使君主改过,忠臣必须坚持批评君主的错误,直至改过乃止。与此相呼应的则是他的另一句话:“圣者无不闻。”世俗之辈都向君主歌功颂德,赞美他是圣人。范升先生则认为圣人的品质应是“无不闻”,这当然是指他必须随时听到政治的弊病和本人的过错。在皇权专制时代,范升的这种见解是难能可贵的。按他的主张办,暴虐君主制就会转变为开明君主制,而开明君主制不但可以减轻人民痛苦,有利社会发展,也为民主制的产生提供了生长空间。

    范升先生的议论,在两千年专制时期高出一筹。可惜流行的观念与他的高见相反,认为忠臣就是不批评(“诋毁”)君主,而且把维护君主的威信和维护他的错误等同起来。这种观念,一直延续到二十世纪,直到二十一世纪,还有很大的市场,以至连柏杨先生也不能理解范升先生的忠臣新义。

 

    【原文译白】翼平(今山东省寿光市西北)连率(郡守)田况上奏:郡县调查人民财产不实(谓有少报漏报情况),于是王莽又加征财产税三十分之一;认为田况忠言忧国,晋升为伯爵,赐钱二百万。广大百姓都对田况破口大骂。青州和徐州的人民大多抛弃家乡,流亡他地,老弱死于道路,青壮入伙为盗。

夙夜郡连率(郡守)韩博上书说:“有位奇士,身长一丈,腰大十围,来到臣的府上,想要奋击匈奴,自称巨无霸,出于蓬莱东南五城西北的昭如海滨,轺(yáo)车(一匹马拉的小车)装不下,三匹马拉不动。当天用大车四马,竖立虎旗,载巨无霸赴宫阙。巨无霸睡则枕鼓,用铁筷吃饭。这是皇天在辅佐新室啊!希望陛下制造特大铠甲,高车,孟贲、夏育(古代勇士)的衣服,派遣大将一人与虎贲武士百人在道上迎接。京师门户容纳不下的,须开高加大,显示给百蛮,以镇安天下。”韩博的意思是借以讽示王莽(王莽字巨君,“巨无霸”者,巨君无得篡位称霸之意)。王莽听到后,非常厌恶,使巨无霸停在他到达的新丰县(今陕西省临潼东北),改其姓为“巨母”氏,意谓因文母太后而得到霸王的符命。召征韩博到京师,关入监狱,以“非所宜言”的罪名,斩首暴尸。

 

治国先生曰:皇权专制制度下,没有真话、假话,正确的话、错误的话这些语言分类,所有的话,只分为“所宜言”和“非所宜言”两大类。“所宜言”,就是统治者爱听、需要听的话;“非所宜言”,则是统治者厌恶的、害怕的、忌讳的、不需要听的话。他们有时也表示欢迎真话、直言、批评意见,但这些只不过是“所宜言”的乔装打扮罢了。他们指控别人的假话,未必真假;错话,未必真错;恶毒攻击言论,未必真是什么恶毒攻击;只不过别人说了不该说的话,“非所宜言”罢了。在专制制度下,要分清语言的真假、对错、动机好坏,全是徒劳。只有宪政确立和保障的公民言论自由,才能把“所宜言”和“非所宜言”送进博物馆。

 

 

 

 

  评论这张
 
阅读(206)|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