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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治国先生的博客

欲使文章通造化 息心下意气浩然

 
 
 

日志

 
 
关于我

党治国先生,1936年生于陕西省韩城县党家村。1954年以陕西榜首考入清华大学。1957年打成右派,当农民2年,矿工10年。“文革”中判刑20年。1986年陈祖芬在《理论狂人》中推出了作者的共有制理论。重要著作有《理论 信仰 现实》、《政治经济学批判----半个地球一个世纪的迷雾》、《埋没的思想》、《和谐社会》、《天赋私产宣言》、《科学的良心》、《陕北民企调查》、《人的发现与自觉》以及诸多杂文、时评与随笔。反思中国历史的巨著《资识通鉴》,140万字。先生2004年1月皈依基督,2008年4月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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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北民企调查》 第六章 “小民从来不可侮!”  

2009-07-27 13:40:27|  分类: 《陕北民企调查》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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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小民从来不可侮!”

 

中国汉朝有一句民谣:“吏不必可畏,小民从来不可侮。”列宁的《哲学笔记》中有一句话,大意是:千百万细小力量的努力,可以汇成巨大的历史潮流。陕北地方政府的主要官员不顾自己的仕途倒也罢了,愚思妄行,置人民的痛苦、社会的安定、国家的前途于不顾,却令人不齿。

贺建军:(采访刚开始,贺建军就说):“我今年46岁,一年下来,一下子老了10岁。压力大,欠帐多,把我愁成这个样样。

 “我是个养子,苦出身。一岁多生母去世,由现在的养父母抱走。我养父母是1949年从山西逃难过来的。

    “我上学期间,成绩很好。但是家里穷,没有粮食。当时生产队是按劳动工分吃饭的,初中毕业以后,我就在生产队劳动。每天早晨5点钟就起来‘受苦’(劳动),直到十点多才回家。

“我亲生母亲是生病去世的,父亲是老死的。我卖过豆腐、凌晨3点多就起来磨豆腐,生意不好。买过手扶拖拉机,开过食堂,和人合伙办过修理厂,倒猪贩羊,又收购废品,都是为了不再受穷。赚了一点钱,全都入了油井。

“我曾经因为一块90来平米的宅基地被电厂占去了,从1987年至1997年打了10年官司。县法院开庭3次,中院2次,其中法官都换了好几任,最后胜诉。宅基地当时价值8000多元,就是为争口气。10年打官司的钱,能买10块这么大的院子。

    “童年生活十分艰苦,得下了胃病、高血压、脑血管病。

    “家里6口人,两个老人,两个孩子。女孩已参加工作,儿子在上大学。

    “1997年贷农业银行5万元,自筹2万元,投入到油井上。我岳父家的那个村(小河乡前树塔村)打出了一口油井。我和人合伙花13.5万元买下了这口井,当时产量500公斤。这口井是油价800元时按1吨20万元买的(按2003年以来的油价,1吨就应该是60万元)。两年后,我把这口油井转让了出去。2000年冬天,我和叔伯妻哥乔玉东花54万元又买了一口油井(114#井)。当时测产是1.1吨,一个月后产量降为700公斤。入股的有8户(5户村民,3户居民),我当时投入11万元。第二年春天,花10万元改造(压裂、射孔、酸化、强抽),没有增产反而减少了200公斤。

    “2001年8月份左右,我和一个山西人合伙,花5.5万元买了一口干井(099#)。改造花了近30万元,半年后开始出油,从几十公斤增长至400公斤。最后这口油井增产至2.3吨,稳定一个月以后,又开始降产,现在日产1.8吨。这口井赚了点钱。收回时是按300公斤兑付的。

“我又和山西人买了一口300公斤的低产井(236#),花了8万元,和第二口油井相距200米远近。改造花了4万元,没有出油,停了有半年之久,最后山西人退股。2002年6-7月份,我花了近30万元(贷款、借款),压裂、射孔、酸化。还没有改造完,就被政府收回了。收油井时,兑付了5万元。

“我欠农行贷款20万元,信合行贷款30万元,加上个人贷款,总计55万元;一年光还利息近10万元。

    “靖边县政府简直没有人性,亏人了。如果不是收井的话,我现在外债还完后,还有盈余。

    “我维权的决心铁定了:中央的决策是好的,只是当地政府亏人了。我心里觉得亏的慌,我自己的财产被人抢了,利益受到侵犯。我相信只要共产党不垮台,我们的官司肯定会赢,因为真理在我们手中。

“我以前所有的积蓄都投在油井上了。油井收回后,我什么财产也没有了,生活回到了起点以下,我心灰意冷!年轻时虽穷,觉得生活还有盼头。但现在,我都四五十岁的人了,孩子也没成就,生活没盼头了,还落了一身病。收油井后,我都有拿炸药炸政府的想法。”

 

贺建军是个苦孩子出身。虽然他在学校书念得很好,但他初中毕业后,为了生活,仍不得不回到吃不饱饭的“人民公社”去“受苦”。进入城镇后,为了改变贫苦的境况,他凌晨三点钟就爬起来,做各种能赚钱的营生。好不容易赚了一点钱,他把钱存在银行里。前几年,我们的某些“精英”把老百姓存到银行的钱比作“笼子里的老虎”,竟然一年七次降低银行利息,满心要群众把钱从银行取出来消费或者投资。现在贺建军他们倒是在石油开采行业里投资了,不但把他们存到银行的钱取出来 ,而且从银行贷了款,还从亲戚朋友那里借了高利贷。但是谁来保证他们的投资行为不受政府行为的侵犯呢?他们打井、买井、卖井、搜集信息、分析行情、学习技术、对低产井进行改造、入股、合股、退股、转让股权、纳税、排污、亏损、盈利,一切的一切,他们都是在法律范围内进行的;凡是要得到政府批准的,他们都得到了政府的批准。试问,他们有什么错?他们没有任何错。难道说他们勤劳、诚实、相信政府错了吗!?难道他们想要摆脱世世代代的穷苦生活错了吗!?难道他们想要富裕而尊严的做人错了吗!?

因为电厂占了贺建军90平方米宅基地,贺建军把电厂告上了法院。和财大气粗的电厂相比,贺建军是一个弱者。但贺建军硬是要把这宗维权官司打到底。县法院开庭3次,地区中开庭院2次,历经十载,法官都换了好几任,最后终于胜诉。贺建军打官司花的钱可以买10块这样的宅基地。但他从不后悔,他为了“争一口气”。好个“争一口气”!这里边有他做人的尊严,有宪法和法律应当保护的他的私有财产权。他在油井维权中表现出来的十分坚决的态度,不过是他十年维权诉讼的继续。

近几年来,政府侵权的事件空前增多。或者事情竟不是这样,而只是老百姓权利意识的觉醒,使得他们的维权活动与政府一以贯之的侵权行为之间的冲突升级,格外引人注意罢了。群众维权意识的觉醒和维权行为的活跃,使某些政府官员大光其火,把“闹事”、“缠讼”、“破坏安定团结”、“妨碍社会治安”这些大帽子纷纷向受害的群众祭起来,扔过去。一些人的内心深处埋藏着一些肮脏的东西。石油侵权事件不过是无视群众利益和任意侵犯群众权利的极左路线进入历史博物馆之前的回光返照罢了。

当贺建军双手叉胸表明他维权到底的激昂态度时,使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水浒传》里的“拚命三郎”石秀来。我们再三劝他要相信法律,珍惜自己的生命。比之那些胡作非为的贪官污吏的生命,贺建军们的生命更纯洁也更有价值。

李文杰是一位小人物,来自山西翼城县。他的形象和性格,像煞了旧戏里的店小二:聪明、乖巧、勤快、谦卑,明白自己的利益所在,绝不轻易放弃;只要情况允许,变着法儿总要去争取。

李文杰1962年出生在翼城县城。高中毕业后,做过小买卖,收过蜂王浆和蜂蜜,搞过建筑,走南闯北,从工人到承包人,小有积蓄。

    2000年初,同学王金山在靖边县买了个井位,打成功了一口油井,回来给李文杰说:“到靖边搞钱去!”“小人怀利”,天经地义。李文杰听到后心花怒放,很爽快就答应了。开始时替王金山管理油井,一天出油1.2吨。这口井投入130万元,照这样下去,六年收回成本后,就可以坐着赚钱了。李文杰勤劳而又精明,到年底就做出了自己买井的决定。除了拿出全部的储蓄,又向亲戚朋友借了十来万元。其中有一部分高利贷,年利率24%。

    2001年9月,李文杰拿了30万元现金来到靖边县青阳岔镇,和当地农民袁万虎以及另外一个干部合作,60万元买了一个公司放弃的四口油井。这个公司打了许多干井,赔了800多万,实在经营不下去了,只好忍痛卖掉。

    李文杰们买下四口油井后,又投入了30万元,开始了对油井的管理、经营,还聘请华北油田的专业队伍进行技术改造。李文杰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外地人,和当地人合伙有风险。但他通过自己的勤劳和诚实,赢得了合作者的相互信任。他在井场管理方面下了很大工夫。环境也收拾得干净整洁。李文杰还有一项发明,使一滴油也流不到污水池里去。这项很巧妙,也很简单的发明,政府“收回”油井后至今还在使用。第二项发明是一个柴油机油管的免冻装置,用柴油机的冷却水为油管保温。在陕北零下20度的严寒中,别人的柴油机死机了,他们的柴油机却照常运转。他还有一些想法,例如柴油机的机油管如果突然断裂(这类事故经常发生)能使柴油机立即停机。但是他的许多想法都因为政府收回油井而无法实现。

油罐在冬天需要加热,以便脱水。一个25立方的油罐,冬季一般需要加温两三天。李文杰对炉灶进行了改造,加温时间缩少至一天,节省了一半煤炭。

    四口油井一天出油1.6—1.7吨,一年下来,净收入可达40多万元。这都是精心管理、进行技术改造的结果。但他们只正常生产了一年半时间,又花了17万元买了两口不出油的干井,投入21万元进行技术改造,终于使这两口井一天可以出1吨多油。

正当他们的事业一步一个脚印,蒸蒸日上的时候,祸从天降。2003年5月27日,县政府召集投资人在黄家湾开会,县委副书记韩林平宣布:靖边县收回油井“三权”的工作搞得不好,上边检查通不过。现在和大家商量,让政府的人先驻进去,包装一下。政府去年11月20日和大家签订的“延长两年”的合同还算数。这时,“统万公司”经理刘文邦说:这次县上为了应付上级,想了好多办法。这次要包装不好的话,我们就没有办法了。韩林平继续说:每口井你们去掉一个人,留一个人,我们派两个人驻在井上。吃饭问题你们解决,还要吃好一点。民营投资者欢天喜地地相信了政府的美言,当天下午,青阳岔镇的猪肉、连冻肉都卖光了,招待政府派来的“亲人”。二比一的“亲人”进驻后,首先控制石油的外运,使民营投资者失去了对自己产品的支配权。三四天以后政府悍然宣布“收回”油井。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民营投资者到县政府门前静坐,开始了长期的维权斗争。

政府当时制定的政策包括:1、先接管后清算,一次清算,一步到位,原投资者彻底退出。2、严格执行无偿收回政策,凡投产满5年和投资已经收回的油井,一律无偿、无条件地全部收回。3、产量核定要以去年的测产结果、上缴原油数和纳税票据为依据,决不能重新测产。核定的产量如超过上缴原油量,超过纳税数量,就要追究原油外流,偷逃税费,管理失职等问题,同时要追究行政和法律责任。

“我有6口井,有2口井是正常赔偿的,700公斤、500公斤,38万元/吨,其余4口是按干井计算的,实际产油:600公斤,300公斤,200公斤,100公斤。干井就是政府档案里没有记录的油井。这就好比我去年买了一头猪仔,养肥了,政府却要按猪仔的份量收购。

   “1001号井共花了36万元,经过几次改造,2003年5月初,开始正常生产、抽油,日产量600公斤;截止收井时油罐里还存有13吨油。照井工人是被抓走的,在派出所呆了一晚上。没有办任何交接手续,政府也不知道这口井还能正常生产,所以直到现在,这口井也没有生产。这口井是按非生产油井收回的,赔了35000元。政府收回后不久,房子就塌了,电机也被人拉走了,完全停产。”

    李文杰从山西拿来30万元,赚的钱又投到新井上去,血本无归。农村有句俗话:“牛都让人偷走了,还要拔橛子?”但李文杰知道,靠一只只蜜蜂采的针尖大的那么一点点蜜尚且能够致富,何况是个“拴牛橛”。

    自油井开始兑付,李文杰就开始找钻采公司经理、副县长高忠诚,协调办主任王明光,“三权”办协调主任、副县长杨忠。11月9日,“公示”终于出来了。一看是35000元,李文杰感到不公,就找高县长。“高县长给我批了一个条子说:‘此井特殊,请物价局重新核价。’结果物价局没理睬,那个条子被转到了协调办。我又找了王明光,王明光说:‘这个事让高县长办。’他说了以后就再也没消息。因为马上就要过春节了,我违心地领了35000元。签协议时,我一再强调这个协议不对,但钻采公司财务经理李建军说县上批的,过了年你找县长吧。”

过了年,李文杰就来到靖边,住了下来,天天找高县长,有时找得到,有时找不到。李文杰说你们抢了我的井,你们不能不管。高县长说你怎么这样说话,是中央让收的,我怎么管?他高兴时还说两句,不高兴时就训斥一顿。终于在2004年5月22日,高县长批了几个字:“协调领导小组研究后定。1001井,除资产兑付以外,剩余发电机组、螺杆泵等财物,13吨原油。”“我拿了批条找到调度室主任乔凤选,他说:‘我去调查后再通知你。’让我留下了手机号码。但直到我8月4日来靖边,也没有接到电话。8月6日,我又找到高县长,高县长又给我批‘请王经理安排核对资产,核对价格后收回。’8月9日,找到王经理,王经理又批‘请二采区采油队核实后将详细情况写清楚。’8月10日,又到采区找到双国强区长,开了证明。

证  明

“26888井现有螺杆泵及1寸油杆在井中,30KW发电机组一台和15KW电动机一台已由五队使用,存原油7.21吨已于7月1日调运发油,该井收回后尚未生产。”

    此证明

                                 第二采油管理区

                                   双国强

                                2004年8月10日

    “当天我拿了证明又找到王经理,王经理说‘你明天来。’

    “8月11日,王经理批了‘经2004年8月11日经理办公会研究30KW发电机组1台,价值18600元,15KW电动机组1台,价值1400元,原油7.71吨扣除3%水份余7.5吨,每吨价1100元,计8250元,共计28250元’。我不接受这个价格,主要是没有包含价值98000元的螺杆泵。我又继续找高忠诚,高忠诚说:‘地下的,我不管。’我说:‘你不管不行,如果说你抢的对,我就不要了。’高忠诚说你再去找王经理。王经理又批了个条子:‘请申海忠核定价格。’然后找到申海忠,申海忠作了关于1001井的说明。

关于青1001井(现26888)剩余财产兑付说明

    根据公司有关会议精神,对原投资方修井作业及井上剩余财产兑付标准,就26888井剩余财产兑付情况作如下说明:

    1、30KW发电机组:原价38600元,按50%应兑付19300元。

    2、15KW电动机:原价2450元,按50%应兑付1225元。

    3、井口调原油7.71吨,扣水3%,纯7.49吨×1300元/吨=9737元

    4、1寸油杆与6分油杆差价8000元。

    5、螺杆泵折旧后补价22500元

    6、锚定器折旧后补价2000元

    以上共计补偿费62762元

    大写:陆万贰仟柒佰陆拾贰元整

                                 生产调度室:申海忠

                                  2004年8月17日

    “我说就螺杆泵的价格我不接受。这下王经理生气了,把单子一下摔到我面前说:‘你走!我再也不管你的事了,你不要再找我了!我没有办法!’

“反过来,我又找到高忠诚。高忠诚不耐烦地说:‘我管不了了,不行的话你到法院告去。’在无奈的情况下,我又找到王经理,要求补足螺杆泵的价钱,王经理不予理睬,很生气。我就天天去找王经理。他上班,我上班;他下班,我下班。整整半个多月,我站到他门口等他。后来,王经理说:‘就这价格,你同意我给你签字,不同意我就不管了!’在无奈的情况下,我只好同意。王经理给签了字:‘请高县长审查同意按陆万贰仟柒佰陆拾贰元补给’,我领了62762元钱。”

当我8月20日离开靖边前往内蒙时,李文杰和我同车,到内蒙古的东胜下车。他悄悄对我说,他在东胜有一台与人合伙的装载机正在那里干活,他去看一看,顺便收一点钱。我问他为什么不在靖边干?他说,“政策把人变怕了。再也不敢到陕北投资了。”

   

李文杰家住山西省翼城县。由于交通不便,他从家乡来到靖边县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但只要听到石油投资者有什么维权活动,他必定不辞劳苦,颠簸而至。他不仅不是一个小气的人,还非常慷慨大方。但却要他情愿,他才高兴。如果蔑视他的权利,不经他的同意,他的态度则是寸权不让,寸利必争。许多人放弃自己的某些权利仅仅是“怕麻烦”。但李文杰不怕麻烦,堪称不怕麻烦的模范。为了多争取回来一点补偿,你只要听听他是如何一次次地找这个、找那个政府官员的就够厌烦了。但李文杰硬是能够不急不躁、百折不回地把事情做到让政府官员烦而他自己不烦,最后终于使问题在情况许可的范围内得到了部分的解决。

仅仅埋怨政府官员不尊重群众的权利是不够的。“夫子罕言利”的儒家传统,使许多中国人认为争取个人的利益是一件令人羞愧的事情;郑板桥“吃亏是福”的书法名言,又使许多中国人轻易地把自己的利益拱手让人。公民权利意识的普遍觉醒是遏制官员侵权和腐败的最基本条件。古人云:“嫚藏诲盗”,普遍缺乏产权意识是政府侵权和官员腐败的沃土。最重要的是要在思想上筑起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防线。

牛好水(化名)“我是定边人,以前是五金交电公司的职工,1989年下岗。下岗以后,租了林场50年。从银行贷款养了一年猪(几百头),赔了几十万元,1993年就倾家荡产了。1994年在家呆了一年。1995年出来做点小生意,倒贩羊绒,也只能维持个正常生活。1996年开歌厅,生意还是不行。1997年定边奶粉厂经营不景气,积压了100多吨奶粉,于是我给他们推销奶粉,全部销了出去,挣了2万多元。

“1998年,通过朋友同学,贷款、集资80万元,花了40万元,合伙买了一口便宜油井。这口井是西安一个投资者和靖边一个人打的,没想到是口干井,40万元等于白扔了。我们又从定边一个私人名下买了一个井位自己打,没想到打出来的又是干井。这一下赔的惨,共赔了260万元,我自己就赔了30万元。这样下来,几乎把我贷的80万元全部赔完了。

  “1999年,定边有一个土炼油厂,被一个东北人买下了,但是没有钱买油。我弟弟的一个朋友给我借了80万元,我订了一些常压渣油,转卖给银川一家炼油厂,经过催炼后,完全变成了石油。我挣了20万元,给银行还了帐。

  “2000年,定边调来了新县长艾宝全。他首先成立了定边县原油运销公司,实行‘五统一’,原油不准卖给土炼油厂,要求全部交往榆林助剂厂。运销公司刚成立,成品油出不去,油老板的原油也卖不出去,县上很着急(老子说:‘上无事而民自富。’谁让你艾县长多事?)。通过朋友介绍,我认识了四川广汉市新广实验开发公司的人。他们有国家经贸委颁发的资质,可以经营石油产品。我和他们签订了收购4万吨原油的合同。马家滩炼油厂积压了1个亿资金的成品油,库房全满,我就借用青铜峡油库贮存石油。只用了几天时间,就把定边的原油市场稳定了下来。我又到靖边县签了2万吨的合同。这两个县我总共运了1.8万吨原油,他们就撕毁合同(读者在本书中看到最多的恐怕就是政府‘撕毁合同’了),不给我供了。因为榆林助剂厂又收购原油了,不许油品外流。不但不给我供油,还查我的帐。我的连襟是定边县主管石油的副县长,最后不了了之。我总算把帐还完了。

“2002年6月14日,同学借给我140万元,买了一口井的股份,我个人占了68%股份。这口井出的油,含水量只有2-3%,产量3.5吨。买回来不到一个月,产量降至1吨多。又反复修井,没有赚到什么利润。2003年,我又修井,终于成功,出油6.8吨,修井成功第三天,政府就把我的井收了(又一次热蒸现卖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政府最后只给这口井兑现了56万元。我赔了150万元。

“2002年10月,我又投资打新井。两个股东,我占50%,朋友占50%。朋友的50%分为5小股,每个小股东占10%。我又分给朋友30%,我实占20%。没想到打下来又是干井,花了120万元。我们又花30万元探一下,往下钻,发现有油层,一个是延安组油层,一个是延长组油层。12月份压裂失败,结果停下来了。2003年4月再次压裂,成功了。一开始产20多吨,后来降至7吨。这口井算下来,投资总共花了260万元(两次压裂,两次下钻)。我们仅仅经营了21天,政府就收井了。这次共产党算是没有亏我太多,赔了我们打井的本钱260万元(陕北地方政府还是能做成一两件比较合理的事情,并非天生的只会做错事。为什么不下工夫把合理的事情做到底呢?)。算上人员工资、民间贷款利息等,我个人还是赔了30万元。

  “我欠四川朋友的62.8万元,收井后一点偿还能力也没有。他们把我骗到银川市公安局,关了一个星期。后来,我弟弟从西安过来给了20万元,我朋友连夜凑了30万元,剩下的钱要我在今年11月份还清。我现在还是在取保候审。总共欠帐130万元,其中有朋友20万元,拖累得朋友也陷入困境。

  “最近我的原单位定边县五金交电公司正在进行改制,把国有体制转变成民营体制。我想不通的是:政府为什么把民营成功的企业又要收归为国有企业?国家搞体制改革,把国有的转化为民营,你们为什么又要把陕北民营企业的资产收为国有?

  “过去定边非常繁荣,来宾馆来晚了,就没有房子,住不上;去饭馆去晚了,要排队,吃不上。定边这几个宾馆,茶座上坐满了人,门口的车位停满了车,非常繁荣。收回油井刚刚一年,现在呢,宾馆房子是空的,饭馆关门了。民营企业介入之前,县上拖欠干部工资3年;民营企业介入之后,干部工资补发完了,好多道路也硬化了(指修成了水泥、柏油路),盖起了图书馆大楼,修起了定边县唯一的广场,这里面有90%以上的资金是民营企业向国家上交的。70%来自石油,其余的来自石油带动的其他产业,因为定边县再没有企业。

  “2000年,定边县成立的长城油田开发公司,政府牵头,注册资金300万元,专门是来管理、控制民营企业的。总经理刘平是定边县县长助理。我们的公司完全可以挂靠到延长油矿,为什么不让我们挂靠,而要强行收回,由定边县钻采公司挂靠到延长油矿呢?我们没有‘资质’,钻采公司也没有‘资质’。这不是强权行为是什么?

“县钻采公司今年又在打井。油井在增加,产量却在继续减少,证明国家(政府)经营不了。我认为,民营企业要高于国家经营。

“有位领导说,看看我们领导坐的什么车,你们的民营老板坐的是什么车(因为我们经常要到井场上去,山高路远,又没有公共车)?收回油井的动机还不是红眼病!

“我现在在宁夏经营‘揭盖井’。揭盖井就是过去长庆油矿已经封了的井。因为产量低,长庆油矿认为已经没有开采价值了,全部设备撤走,交到长庆劳动服务公司照管。

  “我们从长庆劳动服务公司承包过来,承包费一年5万元,还要给农民交1万元的地皮钱。启动这项工程,要花费70-80万元维修、改造。我现在正维修,还没有出油。油井一天1吨油,私人开采,一年能挣12万元;国家开采,可能要赔12万元。如果政府不收油井,我现在可能就把债务全还了,四川朋友也不会起诉我。我现在的生活非常困难,我弟弟每月25号汇200元给我维持生计,还资助我的孩子上学。

“你问宁夏的什么地方?盐池县。和定边只是一河之隔,可给人的感觉却好像是另一重天。很多定边原来的民营企业都到盐池县开采石油去了。”

 

取保候审的牛好水欠着人家的十几万元,欠债期限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我写这段文字的时间是10月3日)。除非有什么奇迹,一个月要挣十几万元,对于今天的牛好水根本没有可能。我祈祷上帝赐恩给他,使他的揭盖井经过改造能获得丰产,使他的朋友们在看到希望后能借钱给他还帐。

在采访过程中,我们常凭印象或者抓到某些信息的由头,邀请采访对象。有时你以为会很有收获,却谈不出多少东西;有时你只打算了解某一件特定的事情,却意外地获得很多启示。我们把牛好水先生从盐池县远远地请来,原来只想了解“揭盖井”的情况,却从他的谈话中获益匪浅。

牛好水1989年从国营企业下岗后,先是办养猪场,赔了个倾家荡产。接下来贩卖羊绒,也只能勉强养家。无奈之下,他为人推销奶粉,获得成功,赚了两万多元。从这些挫败和成功中,他摸索出了一些营销的门路。后来他贩运石油,为供需双方解决了一些难题,签订了6万吨石油的供销合同。眼看着这项石油运销业务的大手笔就要成功了,却由于政府“斜刺而来”的背信弃义泡了汤。

养猪不行,运销石油;运销不成,集资采油。买一口井,失败了;再集资打井,又失败了。于是再买井改造,又失败了;再改造,终于成功了。想不到政府会再三演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伎,就在油井改造成功后的第三天“收回”了他的油井。他以前的多次失败,他只能怪自己的能力不济或运气不佳。但他的两次由成功而转向失败却全是政府背信弃义造成的。难道是上帝让政府背信弃义的吗?他只能怪政府,而不能怪自己,也不能怪命运。因为他自己没有错,政府也不可以成为人民命运的主宰。

政府的背信弃义使牛好水不能按时偿还朋友、亲戚和同学的贷款,也成为一个没有信用的人。但他时刻都不能忘记自己欠别人的债,而不像政府那样从来不认帐。牛好水不论如何潦倒,他都不愿丢掉自己的信誉,因此他就是一个有希望的人。他到宁夏去经营“揭盖井”,从国营企业已经收获过的地里刨粮食,可是还有人诬蔑他们在“浪费国家资源”。世上不公道的事情为什么就偏偏降临到牛好水的身上,降临到陕北油田的民营投资者身上,降临到我们可爱而又灾难深重的祖国大地?

康国祥:“我是1980年从西北农学院毕业的。毕业后,我在畜牧站呆了十年,科委呆了十年,再后来就下海了。我们这个公司的名称是‘定边南洋石油开发有限公司’, 注册是经过县上公证的,法人代表是康国庆。有两口井,一口是400#,一口是1286#。这两口井在收的时候,400#井产量1.8吨,1286#井产量2.5吨。赔偿时400#70万元,1286#40万元。赔偿时没有按实际产量测算,是以2002年1-9月的测产数为准。2002年1-9月份,我们的井正在大修,停了有大半年。1286#井赔偿时是按干井算的。应该遵循一井一测,现井现测(像买一头猪,不是按现在的重量算,而是按一年前的重量算,谁买过这样的猪?)。政府蛮横无礼,卑鄙无耻,和土匪一样,还有什么科学性?我们买井时,要看井的地质资料,有几层油,现在开采了几层,看这口井有没有潜力。可是政府‘收购’我们的油井,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怎么定就怎么定。我们两口井的潜力巨大,我们才开采了一层。如果这口油井让我们经营,20年也开采不完。我们抽油时,是一层一层开采,每一层油都要榨干。修井时我们7天7夜不脱衣服睡觉,陪着修井工人干。我们多次请专家来论证,下结论。只要对井有好处,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来管理,视井如命;什么方法好,我们用什么方法。但政府收井时,一概不考虑,行政命令一刀切,我不管你的油井地质资料。他们不考虑科学采油(指压裂、注水工程:一能提高产量,二能延长采油期),技改费用一概不管。注水工程、化学采油,我们都用过了,除过生物采油技术我们还没有用,国内最先进的采油技术我们全用了。民营企业经营时,请过好多技术专家(压裂专家、注水专家、采油专家),定边当时请过一百多位专家。但政府从来不管这些。不管油的含量是40%,还是水的含量是40%,反正就是这个价,你认不认我都不管。(恩格斯曾举过一个例子:一位上校叫来一位博士为孩子治病。这位博士说;‘我是哲学博士,不是医学博士。’上校说:‘我不管你是什么博士,反正博士就是博士。’陕北地方政府说:‘你不要给我说油井的什么具体情况,反正油井就是油井。’)

  “地面部分他也一概不考虑,他不考虑你的柴油机是旧的还是新的,变压器是好的还是坏的,反正都是按原油产量1吨40万元,不管你有没有房子,剩下多少煤炭,地面上的财产他一概不管。

“一般老百姓认为,井都让人拿走子, 还说什么土地补偿问题?土地补偿问题他们也确实不管。我们签了13年的土地经营合同,一次交清13年土地补偿费用,花了10万元。但我们只经营了5年,油井就收回了,政府也不管,故作胡涂。

“所有问题都是一刀切。‘糊涂官判断糊涂案’,这简直就是殷纣王办的事情!

“我们管理油井是很科学的,有计划的开采,并不是官方所说的那样,一概不懂,认为我们都是‘阿斗’。其实并不是这么回事。这样说简直就是作孽。

“我们再来论证对所谓‘小煤窑,小油井’一概否定的说法和做法。这句话本质上是错误的,这样说就是歧视我们民营企业。只要给我们政策,我们可以到哈撒克斯坦去打井,到太平洋去打井。我们2000多米深的油井是‘小油井’?定边县钻采公司用10年时间发展了33口井,民营企业只用了七年时间就打450口油井(都是生产井,不包括200多口干井)。我们民营企业都是跌跌爬爬过来的,官方干扰、各种费用的摊派,总之是在种种不利的情况下成长的。去年收井前,我们定边县每天往助剂厂交油的车有100多辆,1300吨原油,现在连500吨也不到。现在油价翻了一番,财政收入还没有过去高。反正一句话,他们是倒退了,萎缩了。

  “例如红柳沟,三十年前,国营企业经营不下去的油井(长庆油田在红柳沟封了的井,产量低,费用高,有一百多口)现在民营企业又从长庆油田承包回来(一年交给长庆油田承包费若干万元),民营企业现在还在抽油,给政府上缴税费。

  “最早来定边的油井老板有:香港的、台湾的、浙江的、江苏的、北京的、上海的,三分之一把钱赚了,三分之一赔了。

  “定边没有开采油井之前,财政收入几百万元,油井开采后,财政收入2个多亿。定边县的国营企业全部亏损,或者已经破产了。我们每销售100元,就要上交37元的税费。

  “油井收回后,定边政府鼓励油井老板搞房地产开发,搞第二次创业,在西环路搞房产。油井老板们不敢投资,怕若干年后政府又‘收房子’。油井老板宁愿把钱投资到宁夏或其他地方,也不愿在本地投资。

  “油井收回后,我们又在养奶牛。也不敢大力发展奶牛,现在担心着,定边政府会在什么时候把奶牛也收回去。虽然还在养着牛,时刻都怕共产党政策变了。有的到内蒙、宁夏养牛,到宁夏盐池投资去了。

  “宁夏盐池县就在石子河以西。和定边交界处,也在开采油井。那边私人的井架林立,定边兴无灭资,公私分明,冷冷清清。说明‘收回油井’不是中央的政策。”

 

康国祥的一席话,令人感慨,也令人深思。特别是关于开采资质的问题。

中国古籍上有着圣人“生而能言”、“生而知之”的记载。我们虽然难以相信,总算是耳有所闻了。但是,生下来就有采油资质的个人或企业,却是闻所未闻。所谓的采油资质,只能是后天学来的。国营大石油公司的采油资质是从老师那里、书本上和实践中学来的,民营石油投资者为什么就不能从老师那里、书本上和实践中学来,而且学得更好?至少和县上的钻采公司相比,无论从学习态度上还是从采油效益上,都证明了陕北的民营企业比地方国营的县钻采公司学习得更好。从民营企业又回过头来承包长庆油田放弃了的红柳沟的“揭盖井”,说明陕北的民营企业学习得比大型国有企业还要好。

陕北各县的国营钻采公司在国有资产的扶持下上去了,可惜不成器,自己跌下来了。2003年当地政府借助国家机器抢夺了民营企业的财产,钻采公司第二次又“上去”了。但还是不争气,一上去就搞腐败,就往下溜,就萎缩。第二次再下去,恐怕就“永世不得翻身”了。民营企业靠自己的力量从社会底层崛起,跌倒了爬起,失败了再来,七八年时间,闯开了一个大局面。但地方政府拦头一棒子把他们打下去。他们坚持依法维权,要靠自己的力量第二次爬起来。被打翻在地的民营石油企业,像巨人安泰那样从土地母亲那里吸收了无穷的力量,一旦重新站起来,将成为不可战胜的。

康国祥说:“我们管理油井是很科学的,有计划的开采,并不是官方所说的那样,一概不懂,认为我们都是‘阿斗’。其实并不是这么回事。这样说简直就是作孽。”

把自己看作“特殊材料制成的”应该高居于社会之上的人,和把群众当作“阿斗”是一回事情。康国祥认为“这样说简直就是作孽”,这话说得好。正因为有些政府官员把群众看作阿斗而把自己看得高居于社会之上,他们才敢于横行无忌。这种深植在某些官员头脑中混帐之极的世界观,就是他们胡作非为的动力。《易经》云:“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有些政府官员从来不相信什么经济规律,却迷信手中有权就可以自行作孽。计划经济和国营企业不可复活的命运就是这样注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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